香港人去日本旅行,最鍾意就是鑽進當地的「市場」尋寶。從「京都的廚房」錦市場到「大阪人的廚房」黑門市場,那一串串的小食與傳統風味,曾是旅程中最真實的體驗。然而,最近這些地標正發生令人唏噓的巨變。諷刺的是,擊垮這些百年老店的最後一根稻草,竟然是「遊客太多」。隨著本地客流失、觀光口味主導一切,不少老店主寧願選擇在 2025年結束營業,留下那句令人心碎的感嘆:「我還是喜歡以前的時光。」
錦市場 80 年老店結業
凌晨五點半堅持開店 贏不了觀光客欣賞
「丸常蒲鉾店」是錦市場內極少數仍堅持全人工製作的店鋪。第二代老闆初田信行,數十年如一日,每天清晨 5 點半就準時起床備料。他堅持不使用機器,每一塊魚漿製品都經過他的雙手揉捏、塑形。對他而言,魚漿的韌性與鮮味,是機器永遠無法複製的感情。
隨著年事已高,加上全手工製作對體力的巨大消耗,初田老闆原本已在考慮交棒,但「無人接班」與「觀光變質」的雙重打擊,讓他下定了最後的決心,選擇在2025年的最後一天正式謝幕,為這段輝煌的職人歲月畫上最體面的句號。
一句「Fishcake」後便轉身離去
當外國遊客湧入錦市場,初田老闆原本也曾抱有期待,但現實卻是殘酷的。當外籍遊客指著攤位上精緻的魚漿製品詢問時,初田老闆總會誠懇地用英文回答「Fishcake」。然而,這對遊客來說似乎是一個太過平庸、甚至有點「陌生」的詞彙。
初田老闆亦解釋可能是外國遊客對魚漿製品興趣不大,導致很多遊客在聽到答案後,往往會露出一種「原來只是這樣」的表情,隨即轉身離去,令店舖營業收入逐漸下降。
- 「外國人大概不想吃陌生的食物,這是客人的自由,但我真的撐不下去了。」
160年老舖五穀雜糧店同告結業
除了魚漿店,經營將近 160 年的五穀雜糧店「美濃芳」亦已在2025年12月31日宣告結業。老闆江川美代子的感嘆,點出了傳統店舖在觀光浪潮下的無奈。
時代更變 雜糧再非日常主糧
在過去,京都主婦會來到這裡,細心地挑選一袋大米、一包紅豆,回家慢慢熬煮成一鍋暖心的飯食。這種需要時間、需要火候、需要對生活有一份從容的食材,正是錦市場作為「京都廚房」的精髓。
對於只待兩小時的外國遊客來說,他們無法帶走一袋沉甸甸的米,也不可能在酒店房間裡熬紅豆湯。這種「無法即食」的屬性,讓「美濃芳」在那些賣炸串、賣燒烤的攤位面前,顯得無比寂寞。
遊客喜歡「邊走邊吃」歷史老舖生存空間狹窄
五穀雜糧外表樸素,沒有色彩鮮艷的醬汁,也沒有誇張的裝飾,在社交媒體視角下,它們顯得太過平庸。但「邊走邊吃」已成主流。遊客想要的是一口吞下的快感,而不是需要細細品味的歷史。老闆江川美代子無奈地發現,店裡的貨架依然整齊,但那些曾經會停下腳步、跟她聊聊食材的老街坊,早已被洶湧的打卡人潮擠出了這條街。
大阪黑門市場被遊客攻陷
「大阪人廚房」消失 九成客人皆是過客
不只是錦市場,黑門市場在江戶時代就已扎根,原本是大阪市民採買年貨、海鮮與肉類的首選之地。15 年前,黑門市場因為保留了傳統市場的生猛與親切,在網路上意外走紅。諷刺的是,這份「傳統感」吸引了大量遊客,卻也最終親手終結了傳統。
現在步入黑門市場,耳邊聽到的多是普通話、粵語或英語。當地居民無奈表示,原本是為了生活採買而來,現在卻要跟遊客拼命擠,採買變得極度不便。
地價翻三倍 高額租金逼走老店
觀光熱潮帶來的最直接衝擊,就是土地成本的瘋狂攀升。2010 年時,這裡的地價每平方公尺約 32 萬日圓(約 1.6 萬港元);但到了觀光噴發的今日,地價已突破 100 萬日圓(約 5 萬港元)。
在地價翻了三倍的情況下,那些賣便宜小食、賣柴米油鹽的傳統老店根本無法負擔高昂租金。最終能進駐的,只剩下那些專門鎖定高消費力遊客、賣著高價海鮮和網紅食物的店家。這也解釋了為什麼現在黑門市場的價位讓不少港人感嘆「貴過香港」。
遊客也開始說「不」
過度開發與價格飆升,最終引發了負面回響。近期有遊客在社群平台上直言:「黑門市場又貴又擁擠,完全不推薦前往。」這種「殺雞取卵」式的發展模式,已經讓遊客開始感到被當成「水魚」。市場人士擔心,如果失去客人的信任,當遊客不再光臨時,原本的老店早已結業,黑門市場可能會面臨兩頭不到岸的困境。
若沒有遊客 黑門市場更難以為繼
面對批評,黑門市場商店街振興組織理事長迫榮治表達了複雜的心情。他直言,若沒有外國遊客,黑門市場在泡沫經濟後的冷清中恐怕難以復原,因此對遊客心懷感激。
組織目前的目標是「引進更多價格合理、讓在地人也能負擔」的店鋪。這是一種對觀光化過頭的微調,希望能讓市場重新找回那份消失已久的在地生活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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